- 金錢
- 1323
- 威望
- 3558
- 貢獻值
- 26
- 推廣值
- 0
- 性別
- 保密
- 在線時間
- 327 小時
- 最後登錄
- 2026-1-19
- 主題
- 25
- 精華
- 0
- 閱讀權限
- 70
- 註冊時間
- 2011-11-4
- 帖子
- 2173
 
TA的每日心情 | 奮斗 7 小時前 |
|---|
簽到天數: 2403 天 [LV.Master]伴壇終老 - 推廣值
- 0
- 貢獻值
- 26
- 金錢
- 1323
- 威望
- 3558
- 主題
- 25
|
到大桥边,停车休息,该死的车灯又不亮了,这里停车有点危险,过往的车看不到我们,容易撞上来。畜生不如从包里掏出个手电架在车头上。我们在公路上仰面躺下。我说,这云啊,好像我小时候看过的那些云。我以前觉得看云是浪漫的事情,现在常常看云觉得心里悲凉,飘忽无定。畜生不如说,没有时间地点之分,境由心生而已。
9 ~5 U, A0 t6 F1 m$ y3 g
1 k- S5 t4 R* T 一辆车摇摇晃晃地开过来,车灯很奇怪,微弱的很,还很高。黑暗中看不清楚这是辆什么车,我赶紧举起手机亮灯对准自己,意思是人在这儿呢,别乱开。开近了才看清楚是一辆手扶拖拉机,车上坐着几个藏民,其中一个站在车厢里的举着个手电筒照路,哈哈,和我们一样。还玩忽职守地用手电照照我们。我扮了个巨丑的鬼脸,吓唬他们。他们倒是很友好,大声喊:扎西德勒。
& g; S7 Q3 C/ I2 y8 R& m% {) {: p5 g- U- k' |3 c' W
“你为什么离家呢?这么久都不回去。”畜生摆出一副要和我聊聊的样子。
3 |: ^, u8 q. [" s! K! H9 J; D# w4 x0 @5 `. J+ f
“江湖儿女日渐少,我来凑热闹。”我玩笑地说。
. W. x! J$ F5 E# }; O
/ c) k2 I; }: d “你眼里常常有一种神情,让人看了难过。”畜生不如认真地说。4 n! e% D4 h0 b: M: Z
9 B3 F% ], _' L) g, E “畜生,我不想说我的事情,也没兴趣听你的事情。最好是相互都不要问。大家又不是很熟。”我下意识地让自己离他远一点。
' Y% u$ \& d$ {
# T9 K& l9 X" H6 [; x( H# {/ P “随便聊聊吧。”畜生不如故作轻松地说。
5 _& e6 Z7 q! ?, z
u9 [4 d! V- H0 ], f0 O1 y9 Y “有什么好聊的。聊理想聊感情聊价值观?你不是知心大叔我也不是知心姐姐。”我不屑地道。; |# y- [! i# }* d4 \! [
4 c# A2 V1 H$ ^$ ]0 E- p) I" V0 R
“就聊理想吧,呵呵,我就是知心大叔。”畜生不如呵呵一笑。
e% G# n T" X t$ Q8 |2 g( W% K% K6 B# L; U5 w
“别和我谈理想,戒了。”我低头点了颗烟。- e- F' a9 d* }- L
+ i- R0 I$ ?' @; {% ^7 u
“戒什么也不能戒理想啊。理想是给人力量的东西。人生就指着它温暖,和活下去啊。”这个流浪汉竟然一本正经地和我谈理想,还这么文艺腔,真是令人觉得啼笑皆非。" z& C e0 M# W$ g' n$ @4 c8 j
9 _4 M; ^+ U- } “我的理想是挑一担大粪上街,看谁不顺眼迎头泼一瓢。尤其像你这样的,泼两瓢。”我恶狠狠地说。他哈哈大笑,说:“太有意思了,你这理想可真痛快”。5 e8 S( p9 y8 c3 o2 k {
+ v7 z5 g% n2 U N; h) @ w& E8 G
我问:“畜生,你的理想是什么?”# i1 v8 Q0 y; U8 B, ?/ ?' ~% e
. E% R$ b$ [) @ 他被我问的一愣,纠正我:“不如!叫我畜生不如。”转而学我的口气说:“理想,戒了。”想想又说:“有一天死在路上,被野狗吃掉,什么都不留下。这就是我的理想。”4 f$ Y6 a$ K+ c$ m
+ H( o; d) v* o6 M6 U/ v 我拍掌而笑:“好,死得干干净净,来去无牵挂,这也算强大的人生理想。”0 J% ]& K# V6 y
5 v4 Q$ _1 H; A+ D6 O3 i “为什么叫畜生不如呢?”我好奇的问。
! @) x+ z$ V5 _( \ |
! _1 ^- L" P4 ]* ?& Z “我连畜生都比不上,所以叫畜生不如啊。”他轻描淡写的说。/ Z" u' g2 w3 Z: c7 U1 G4 N
, H5 o5 u1 t4 E) I9 b& i) Z) Z0 Y “何必这么妄自菲薄呢,你平生不过两件事不如人。”我逗他。+ ^, k5 E; \: u( W8 z( i1 x8 ]
8 z4 ~* M: a4 H9 i6 F
“哦?愿洗耳恭听”他很好奇。" X4 u$ u! G7 b
/ k: `( D/ G) [/ X7 Z% i& l; K “这也不如,那也不如。以后叫你不如先生吧。”我笑道。 e3 d9 w3 h" m3 Q4 ^0 c8 ]
6 z" O5 R+ i4 u4 _
他哈哈大笑:“好,好,确实是这也不如,那也不如。”
' O* z2 ^- W( G' m. M @/ m
0 @1 P# g+ n; q9 ? “小砚,你心里有事情让你过不去,瞒不过我的眼睛。”他兜兜转转又回来。3 C& b: u1 ?$ D% b, s
( u* X& d; N/ G T' i! ] 我仰身躺下看天。“我心里事情多了去了,想杀人,想越货,想引导人民走上新生活。你是指哪一件啊。就你这破眼神你能看见什么啊?”
8 m; ~, i8 r i; d( c3 j5 S& H5 O `4 N* w! |& S
“你瞒得过其他人,瞒不过我。一路你都显得特别高兴,一副没心肝的样子。但有时候你开怀大笑,转瞬眼里就出现一种迷迷茫茫的神色,让人看了心里难过,像是整个人都往下一沉。这种感觉我懂,我也经历过,我害怕你走我的老路。”畜生不如一改以往玩世不恭的语气,诚恳地说。% J9 W8 ^0 W1 {" `
6 Q7 c& U% z8 i: x# `5 ?+ x o* d
“我看起来很忧伤吗?”我挪揄地问。
: M2 d# S# v2 M- B8 [% \9 y# _4 o2 \/ x; ~: g. ^* {4 B: I
“不,你看起来特别快乐。”畜生不如说:“这才让人担心”。
( Z$ w4 j6 k1 Q, ~. ~( F- c- d% K0 z5 j- h, t& `2 F
“你好好地做畜生不行么,非得学人做心理医生?你知不知道让人得精神病的都是你这种畜生改行做心理医生的?”我恶毒地说。语言像毒液,伤到别人也伤到自己。我一点也不痛快。
2 E$ ~# Z$ `% z) I/ s; t L) k: D/ r4 ^ a$ s6 W: V3 m8 r
他不再说话了。我看看他,他假寐。我也不理他,世界总算清净了。看着天空发呆。9 d( l' ]9 V% l; S: x0 I2 N$ R) r' r
' E/ b6 u4 o* B. c& S 静静的夜啊,睡不着觉,是吗?请拨打孤-山-夜-话~~~很神经地,这句浙江文艺广播电台里的一句话,穿越时空而来,让人忍俊不住要笑,又要流泪。" q! v( @8 }+ S" |/ M7 O
/ e8 Y( J% R* f% b5 _7 r* V u$ P 桥下河水哗哗地流淌着,大概是雅鲁藏布江。不知道是流向印度还是哪里的。河水流淌姿态,是日复一日的告别。- {6 B) q' `+ w; ?* d9 U# N2 y
" f+ w8 U5 e- s6 @ “不如先生,我没有什么过不去的事情。这件事情很简单,一句话就可以说清楚,我爱上了一个我鄙视的人,结果就是我连我自己都鄙视。”我声音不知为何哽了一下,说不下去,停了停,又道:“很抱歉让你在我人生最诡异的时候认识了我。请允许我偶尔小忧伤小纠结一下,不要用看癌症晚期患者的眼神来看我。大家都有病,不过你病的比我重。”我轻轻地说。7 {/ s! h, o; B+ H
4 u% M' |* f; g# B: P( x 他看着我勉强笑了笑,拍拍我,说:“还记得我答应你的事情吗?任何我能做的事情,我都愿意为你去做。所以,你在需要的时候,任何时候,我都会在,等你差遣。”他的声音很温柔,剥离了一贯那种冷漠疏离。
3 D- n! l" y# ?- i1 [& X! {2 @
! E3 ~6 g4 e* I 我讲了个故事给他听,不关我的感情,仅仅是突然想起了的一件小时候的事情。
- ^4 B6 y, f) w9 E3 f( ^( {8 p' P) W, i$ ^. z, }
小时候,我家门前有条河,河上有打渔的人家,有个船家的女儿和我同年同月,巧的是她也叫小燕,她是燕子的燕,我是砚台的砚。同音不同字。那时候我们大概13、4岁,整日形影不离,她待人宽厚柔和,未开言先含笑,我精灵古怪,脾气倔强,对人事总不肯妥协,但我们俩却最最要好。连家里人都说让这两个小姑娘结拜姊妹,两个人比亲生姐妹还要亲。1 |' q! b/ S, g# i3 \9 M* F
: f4 O" t5 u, H0 r8 T& ?4 j( [ 夏天的夜里,她和我把小船摇到水中间睡觉。两个人躺在甲板上看云。夜晚的云比白天显得神秘深邃,变幻莫测。她会看云占天气,教我如何识别云。我看云总是随着想象力,漫口给她编故事。隔岸的萤火虫偎依在长长短短的苦艾草上,蛙鸣隐隐虫声唧唧,夜晚起了露水,将头发都打湿了,两个女孩常常这样看着云睡去。& w d& d! O/ x4 x6 _( ?' O
1 {$ |; R) ^/ P) h1 [ 15岁的时候,她变了。她喜欢上了村里的一个男孩子。也是夜晚躺在小船上看云的时候,她羞涩地向我说起。我当时不知道为什么一面觉得这是羞耻的事情,瞬间连带自己都面红耳赤起来,一面又惘然觉得自己心里受到很大的伤害。但是我什么都没说,只是慢慢将话题扯开。但她又兜转回来。9 W3 G/ g, J/ `. E$ |; l6 _
- U0 a7 z- H& u8 j5 ?9 [: _4 P 爱恋一个人的时候是很想和人说起的吧?尤其是最好的朋友。% Y+ L0 x0 r4 w
: o" F; |1 c+ ^. k$ k
可是我当时不理解,甚至觉得愤怒。觉得她变了。变得怎样了,我又说不清楚。只是觉得自己很难过。她织了一条老长老长的白围巾,托我送给那个男孩子。我不情愿地说:“这么大热天气送什么围巾嘛,等到秋凉以后不行吗?”我不想替她送出去。她央求我,莫名其妙地说了句:“等到秋凉就来不及了。”我以为她是急切要表达她的情意。假意应允了她。那条围巾我偷偷地扔到山上去了。回来说送了,他什么都没有说。她很失落。我又觉得对不起她,但围巾已经被我扔掉了。我们渐渐隔阂,很少去找她。
3 k! `7 Q7 J1 b0 o- q ]9 `0 j8 i$ V8 q. D: [
夏天末尾的一个夜晚,她在熟睡的时候,翻身掉到河里去了。她哥哥顺原位马上下水,河里其他渔船上人也来帮忙。一直没有找到。直到天亮,她在下游飘起来。脸色红扑扑,宛若熟睡。她真的等不到秋凉。
) e6 ]; ?$ D: v7 o+ C" r
) d1 t- X. i$ o; U 我受到极大震撼,一直一直做恶梦,梦见她,忧伤地问我:“送出去了吗?”我害怕极了。后来我跑到山上去找我扔掉的白围巾,那个围巾不知道怎么挂到树上去了,也许是风。象白色的招魂幡在风中飘荡。我抱着那条围巾回到家里后,大病一场。多年过去了,我也渐渐忘却,或者假装忘却。- E- m! {) C& E2 A/ [9 t
( B+ m) _( [6 [& }. x$ O- X 那些和她一起看过的云,就像今天晚上看到的云。隔了多年,它们在这里和我重逢。
' i/ d/ w$ ^) o
$ i% ~# h: n; \8 ^# n/ q 这个故事和我的游记没有关系,只是那时候在路上我突然想起来,想讲出来。 |
|